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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经济长期低迷新解——产业发展路径选择错位

日本经济长期低迷新解——产业发展路径选择错位

(作者: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研究员、世界经济史研究中心主任李毅)


作为世界主要经济大国,日本经济低迷长达20年之久。其原因,一直是理论界研究的一个重要课题。与此相联系,今日的“安倍经济学”在扭转低迷上的效应,自然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由此也就提出一个问题,与它的长期低迷原因相关联,日本经济的真正恢复与实现可持续发展,根本上要取决于哪些因素?日本是一个制造业大国的事实和国际金融危机以来各国对实体经济的反思,为我们提供了一个从产业发展本身探究日本经济长期低迷原因的新视角。通过将泡沫经济崩溃后日本的产业发展路径选择与此前(经济转型前)的情况进行对比分析,越发使人们把注意力集中到产业发展路径选择何以影响日本经济发展状况这一问题的探究上。而分析和阐释问题的过程,也将为我们在战略层次上认识恰当的产业路径选择对一国经济的发展,尤其是对后起国家的产业自主和可持续发展的影响机理,提供充分的可能性。


(一)国家战略层面的恰当的产业发展路径选择,是经济转型和可持续发展取得成功的关键影响因素


工业化是一国经济社会进步的一个过程,不论它是发生在传统的工业经济时代,还是发生在当今的信息经济时代。随着工业化进程的推进和经济发展的阶段性目标的变化,经济的转型及其结构的调整是一个必然到来的过程。于是,就有了对新的发展时期朝着哪个方向走所进行的选择。日本在战后经历的赶超到后赶超时代的发展阶段变化,由追赶者到被追赶者的角色转换,以及它在这些历史节点上尤其是经济转型中相应地所做的那些选择,都说明转型与路径选择是相伴而生的。而且,更重要的是,路径选择还体现着一个经济体对转型与变化的一种认识与应对行动。日本在经济发展的不同阶段虽然路径选择方面的表现不同,却都向人们展示了一个相同的事实,即恰当的产业发展路径选择,是建立在对一国经济发展与转型的透彻了解和客观把握基础之上的。日本在战后的经济恢复和高速增长时期及以后的一段发展时间里,之所以能够合理地选择其产业发展路径,是因为它能够从别国及自身的发展中适时地意识到其所面对的转折形势,从而将选择变成了一种如何适应本国国情 的主动探索,以及如何适应变化了的外部世界的积极应对行动。


上世纪70年代初石油危机到来时,日本产业在结构调整中的节能型、效率型技术方向选择,就是符合日本国情的路径探索的成功案例; 以微电子为中心的尖端技术革新,亦是依据其对未来世界科技进步的方向判断做出的。因此,在80年代后期日本能够登上工业经济的峰巅也就不足为奇。而泡沫经济崩溃后的历史时期,虽然正值日本经济由追赶型向协调型发展转变的重大转折时期,但遗憾的是,日本各界却在这个重要的转型面前表现得认识滞后、行动迟缓,长期沉浸在过去成功的经验里,以致形成巨大的惯性而难以自拔。例如,人们未能看到已不是追赶者的日本,在这场涉及其经济结构、经济体制乃至经济增长方式的历史性转变中,明确地提出区别以往的行动方针,适时地将自己并轨到协调型发展的轨道。另外,在高科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扩展并高度渗透到经济生活中的今天,日本囿于长期形成的制造技术优势,产业的技术创新还更多地锁定在原有的工业领域。失去了时代发展的目标而导致路径选择上的被动与失误,就成为不可避免的结局。由于实体经济对一国社会进步与发展的意义,作为实体经济重要基础的制造业,其发展路径选择对一国经济发展所产生的影响,则是不言自明的。尤其是正值日本处于重大的历史转折时期,这种影响更是被高倍放大,而使经济呈现出长期低迷的状况。对选择本质的认识,可能更有助于我们看清这种影响。因为,我们所讨论的产业发展路径选择,并不是政府在某个具体时段所提出的某项产业政策,而是一种制造业发展的国家战略。即在国家战略层面上,能够有效驱动一国或一个经济体的产业发展与变革的一套综合性制度框架设计。虽然各国由于国情等原因,在其经济社会发展中所做的选择及其选择形式各不相同,但就其本质上反映的是一种全民族对其今后产业发展方向的共识这一点而言,它们又是共同的。也就是说,这种选择反映的是产业整体层面对自身发展规律的一种认识。由此可以解释,为什么目前日本的一些汽车企业在国际市场成绩不俗,但整个经济却处于长期低迷之中。


(二)动态性地处理好传统与现代因素融合的关系,才能保证合理的产业路径选择对促进经济发展的有效性


日本产业在战后的发展路径选择上所表现出来的“合理”与“错位”的事实提示人们,符合国情的恰当的产业发展路径选择,是一个历史的过程。由于这种选择通常是在传统与现代因素、本土知识与外来知识融合的基础上进行的,所以,它是与一国对新的历史时期外部先进事物的深刻洞察,对本国需要的传统优势变革(产业变局)的清醒认识紧密联系在一起的一项战略性调整与变革行动。也就是说,它是一个兼顾了对历史与未来的双重认识的选择过程。

日本在泡沫经济崩溃后的表现,即它在发展路径选择上,出现了以偏离信息产业核心技术表现出来的产业发展方向上的判断失误,以照搬欧美模式取代依据本国国情特点和变化了的形势进行探索创新的传统,可以说明,它在这一关键问题的认识上是不充分的,在这种传统与现代因素、本土与外来知识关系的处理上是存在严重偏差的。而且,其战后不同时期的产业发展路径选择对比也表明,某一历史时段的正确选择,并不代表以后的选择亦是合理和恰当的,也就是说,对于一个国家来说,这是一个动态的、非一次选择所能完成的过程。因为经济体在发展过程中经历的每次重要的经济转型,都需要通过其产业路径的选择给出认识与行动。但是,由于外部环境的复杂多变和技术进步速率的加快,都会极大地增加人们对外部先进事物的认知难度,而在内部发展中遇到的各种难题和困境,也往往会使人们忽略对自身所处变局的客观认识以及对自身优势的认真审视。日本在经济泡沫破灭后的产业发展路径选择上出现失误的原因,很可能就在这里。从这个角度上看,一国在产业发展路径选择上的经验和教训,实际上也是一个经济发展中的试错过程。只不过正如日本经济的情形所示,这种试错所付出的代价甚至沉没成本是极其巨大的。

可以肯定地说,由于问题的复杂性,导致日本经济长期低迷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但是,作为一个后起的世界制造大国和制造强国,因在转折来临时不能够及时地处理好其传统优势与现代因素的关系,而遭致产业发展路径选择上的失误,不能不说是导致日本经济长期低迷的一个不容忽视的影响因素。因为,日本所经历过的成功性历史经验也提示我们,对于后起国家而言,恰当的产业发展路径选择,是其实现自立与可持续发展的一项重要的制度性选择。由于经济发展的后进性,在经济全球化条件下,后起国家不可避免地会遭受来自外部的各种限制和来自内部的各种发展制约。因此,在既无先发的产业发展独占优势,又无现实中市场规则制定的主导权的情况下,符合民族特点、又顺应时代潮流的恰当的产业发展路径选择,能够帮助后起国家以适合自己的方式奠定自主发展的产业基础,使其从根本上摆脱技术和市场的外部依赖。同时,因处理不好发挥自身优势与和国际产业趋势接轨的关系,而在转折的应对上采取简单地复制他人的做法,也同样会使已经进入发达国家行列的这类国家,在可持续发展的道路上陷入停滞、迷失和再度落后于人的状态。日本在这方面的教训又是极为深刻的


所以,在这里,转折应对方面的传统与现代因素、本土与外来知识关系的处理,就成为恰当的产业发展路径选择的核心环节。只有动态性地处理好这种关系,才能够发挥合理的产业路径选择在经济发展上的有效推动作用,而避免因其选择错位而造成的不利影响。日本战后不同时期的路径选择对比,恰好从正反两个方面为我们深刻地诠释了这一点。问题的重要性足以引起我们的重视与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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